“铁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桑田
2019年9月26日，习近平总书记在致大庆油田发现60周年的贺信中特别指出：“大庆油田的卓越贡献已经镌刻在伟大祖国的历史丰碑上，大庆精神、铁人精神已经成为中华民族伟大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
王进喜，这是一个与“大庆精神”“铁人精神”以及“新中国石油工业”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名字；也是与我们党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涌现出来的英雄群体和伟大创业精神紧紧连在一起的名字。一想起他，人们自然就会想起“为国分忧、为民族争气”“宁可少活20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英雄气概。他的一生虽然短暂，却是战斗的一生、光辉的一生。今年是王进喜诞辰100周年，让我们一起穿过岁月时光，去追寻“铁人”的闪亮足迹、探索“铁人”的精神世界。
“国家贫油，我感到脸红”
1923年10月8日，王进喜出生在甘肃一个贫苦农民家中，6岁开始给地主放牛，甚至要过饭。1937年，14岁的王进喜到玉门油矿当了工人。新中国成立后，王进喜成为第一代钻井工人。从1950年春玉门油田招工到1953年秋，王进喜一直在老君庙钻探大队当钻工，他勤快、能吃苦，各种杂活抢着干。1956年，王进喜加入中国共产党，被派到人称“豆腐队”的贝乌钻井5队（贝乌，俄语“钻机”的音译）接任队长，他提出“月上千，年上万，祁连山上立标杆”的口号。经过一年多的努力，1958年9月，他带领贝乌5队在白杨河钻井会战中创下月进尺5009.3米的全国最高纪录，“豆腐队”从此被誉为“钢铁钻井队”。
1959年10月，被评选为全国劳动模范的王进喜到北京开会。在北大红楼附近的沙滩街，王进喜看到顶着煤气包的汽车，当得知这是因为缺油汽车只能顶着煤气包跑的时候，他流下了眼泪，“国家贫油，作为一个石油工人，我感到脸红啊。”
会议期间，王进喜听到大庆发现石油、国家准备集中力量打一场石油大会战的消息，“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大庆，一拳头砸出一口井来”，主动要求参加会战。殊不知正是这场会战，王进喜最终成为了全国工业战线的旗帜——铁人。
“铁人”成了王进喜的称谓
1960年3月15日，王进喜与他的钻井队从玉门日夜兼程奔赴大庆。
3月25日，到达大庆下车后，他不问吃、不问住，首先就问钻机到了没有、井在哪里、最高钻井记录是多少。4月2日，钻机到了，但是缺少吊运设备，王进喜说：“革命不能等。我们几十个工人就是几十台吊车……人拉肩扛也要把钻机全部拉上井场”。他率领工人撬杠撬、滚杠滚、大绳拉，奋战了三天三夜把60多吨/套的钻机拆卸后从火车上卸下，然后搬到井场重新组装。在人拉肩扛过程中，王进喜和几个司钻轮流喊着号子来鼓舞全队士气，他们喊出了“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石油工人干劲大，天大困难也不怕”的豪迈诗句。
4月11日，贝乌5队改编成的1205钻井队的井架，在萨55井井位上立了起来。打井离不开水，但当时王进喜所在的马家窑地区输水管线还没有接通，他就带领大家“盆端桶提”“破冰取水”。工人们用铝盔、饭盒、脸盆当工具，一天一夜端来了50多吨水。这样，铁人在大庆打下的第一口井，终于在4月14日开钻了。开钻后，王进喜日夜守在钻台旁，萨55井于4月19日胜利完钻，进尺1200米，创下了5天4小时打一口中深井的纪录。这口井自1960年5月26日正式投产，到2017年8月光荣退休，累计产出原油15.202万吨，不辱“铁人一口井”的使命。
当时王进喜借住在农户赵大娘家里，但他第一天之后就再没回来，赵大娘不放心，做好饭送到井上，却看到王进喜枕着钻头、铺着羊草在井场睡着了，赵大娘感慨：“人是铁、饭是钢，整天不吃不睡怎么行。你们的王队长可真是个铁人呐！”这个称呼也受到石油工业部领导和其他工友的一致认同，“铁人”就成了王进喜的称谓。
1960年4月29日，大庆召开石油会战万人誓师大会。会战领导小组作出开展“学铁人，做铁人”活动的决定，王进喜带伤参会，他披红戴花，骑马绕场一周，油田职工斗志昂扬，大庆油田出现了“学铁人做铁人，一旗高举万旗红”的蓬勃局面。
“铁人”这个特殊的称谓诞生以来，人们总在拷问：铁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敢于在千钧一发之际跳入池中的无畏之人
1960年4月29日凌晨，王进喜带领1205钻井队准备往第二口井（2589井）搬家时，上百斤重的钻杆突然滚落，王进喜被砸伤昏迷，可他拒绝住院，几次从医院跑回井场，还带伤参加了万人誓师大会。甚至被强行送去150公里外的齐齐哈尔医院，他也拖着伤腿、蹚着泥水花了两天时间跑回来，忍着疼痛拄着拐杖指挥打井。因为他心里惦念着另一件事，2589井位于高压区，属于危险的高压作业，极易发生危险的井喷事故（井喷是指地下气体液体被高压快速压出地面，接触到高温或易燃品后容易爆炸），他时时放心不下。
5月1日，2589井打到700多米深时，虽然再三防范，但还是突然遇到地下高压气层发生井喷，强大的气流裹着泥浆冲出井口，窜起20多米高，如不及时压住，就会井毁人亡，情况万分危急。在没有压井用的重晶石粉的情况下，王进喜当机立断，决定将水泥投入泥浆池中，但由于没有搅拌机，几十袋水泥沉入池无法融合。眼看着井喷越来越严重，千钧一发之际王进喜扔掉双拐跳入池中，手划脚蹬，用身体当搅拌机，其他人看到后也纷纷跳入池中。经过三小时奋战，终于止住井喷。王进喜早已精疲力竭，腿上的绷带不知去向，伤口被碱性泥浆冲刷的血肉模糊，身上到处被烧出血泡，大家刚把他从池中拉上来，他就晕倒了。
崇尚科学、“听声识钻”的严谨之人
王进喜不仅是一个吃苦耐劳的实干家，更是把革命干劲和科学方法结合起来的典范。他深入一线，刻苦钻研，勤于学习，敢于创新，练就一身过硬本领并始终保持严谨作风。他经常说，“干工作要为油田负责一辈子，要经得起子孙万代的检查。”
王进喜担任领导干部的同时，常年坚持深入调研。他骑着摩托车围着十几个井队转，了解一线最新、最真实的情况，他这种深入井场、调查研究、解决问题的工作方式，被工人们被称为“跑井”。在大量调查研究的基础上，他改革游动滑车，大幅提高钻井速度；研制“填满式钻具结构”，有效控制井斜；探索冰上打井技术并系统总结经验；创造“整体搬家”新工艺，提高钻机搬家效率……曾经王进喜经过井场，通过钻机声判断钻头牙轮松动了，就让工人起出钻头，钻头果然松了。
1960年以前，油田规定井斜不超过5度，1961 年又提出井斜不超过3度。1961年4月中旬，井队打的一口千米深井斜到4.7度，在旧规定下是达标的，并不影响生产，但王进喜严肃地说道：“这个井，按规定，填掉！”王进喜心里清楚，填井等于埋了工人们付出的心血，但若是蒙混过去，势必会影响后面的石油开采，甚至会危及开采者的生命安全。事后，王进喜说：“我们要让后人知道，我们填掉的不光是一口井，还填掉了低水平、老毛病和坏作风。”有人对他说：“填了这口井，就给标杆队的队史留下了不光彩的一页。”王进喜却说：“没有这一页，队史就是假的。”每次队里来了新工人，王进喜都要带着他们去看那口井，吸取教训，他说：“这件事不仅要记在队史上，更要记在每个人的心里”。
廉洁自律、克己奉公的无我之人
王进喜长期担任领导干部，始终对自己和家人要求严格，同母亲一起定下了“公家的东西一分也不沾”的家规。他自己带头执行，全家模范遵守。王进喜每月有30元补助，但他从来不花，把钱都给了困难职工，全家10口人靠着精打细算才能维持生计。职工家属多已成为正式职工时，他的爱人还在队里烧锅炉、喂猪。工友们疼在心里，给他家送去猪肉、面粉，他一律拒收。
王进喜对自己和家人严格，但对工友们十分温暖。他患有严重的关节炎，上级给他配了一台吉普车，他用这辆车给井队送料、送粮、送菜，送职工去医院。去阿尔巴尼亚访问时，他利用补助的一点外汇，买了两个“热的快”回来给职工烧水、熬药。钻工陈国安生病看不好，他利用开会机会把他送到省城医院治疗。工友张启刚牺牲后，他经常给张母寄钱和粮票，一直供养到老。天冷时工人挨冻，他就到缝补厂建议把棉工裤后腰加高加厚，给工人做皮背心和皮护膝。大队驻地离市镇比较远，工人和家属买粮、邮信、看病都不方便，他带领职工家属办起了商店、粮店、邮局、豆腐坊、卫生所等，建起了设施比较齐全的生活基地。他看到职工的孩子们无处上学，整天在荒原上玩耍，就带人支起一顶帐篷，开办“土窝窝”小学。后来，人们为了纪念王进喜，把这所小学命名为“铁人小学”。
王进喜拼命的作风为他的身体埋下了隐患。1970年4月，王进喜回老家甘肃玉门参加全国石油会议，这时他已经身患重疾。大家一再劝他休息治病，他却总是勉强笑着谢绝，说就是胃疼肚子疼、可能是感冒的小毛病。后来他积劳成疾病倒了，在周总理的关心下被送到北京301医院，经检查确诊为胃癌晚期。
他在医院仍然惦记油田生产。他说：“癌症也是纸老虎。你们大胆治，治好了我回大庆再干它20年，治不好也可以积累些经验。”1970年国庆节刚过，王进喜病情急剧恶化，常常处于昏迷状态。一天，王进喜用颤抖的手，缓缓地从枕头下面取出一个小纸包，里边是500元人民币、40斤粮票和一张由王进喜亲笔书写的记账单，上面写着：“住院期间领导和同志们给我送来的钱，请交给组织。”他说：“请组织把它花到最需要的地方去，我不困难！”此情此景，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面对这样的王进喜，工友们评价：“国家就是他的命，你就是把他的骨头砸碎了，也找不出半个‘我’字”。
“识字搬山”，善于学习的好学之人
王进喜从小贫穷，没有机会学习知识。他深感自己文化水平低，就在工作的同时抓紧一切机会学习文化知识。为了多识字、写好字，铁人拜机关干部和身边的技术人员为师，无论工作多么忙，每天都要挤时间学知识，学钻井理论，学上级领导讲话精神，经常学到深更半夜。在参加各种会议时，他都认真记录会议精神、领导讲话和各单位生产经验，遇到不会写的字就画符号代替。他说：“我学会一个字，就像搬掉一座山，我要翻山越岭去见毛主席。”
认字读书的同时，王进喜还善于哲学的思考。最初面对极端困难的环境，不少工人信心不足甚至恐慌。1960年4月，会战领导小组作出学习《矛盾论》和《实践论》来武装头脑、统一思想的决定。王进喜带领职工们白天打井，晚上在篝火下学习“两论”。他召集大家一边学习理论，一边研讨钻井遇到的困难和对策。在不断的学习和讨论中，王进喜和工人们豁然开朗，“干，才是马列主义；不干，半点马列主义也没有。”解决问题和矛盾最好的办法就是实践，干中学、学中干。他说“这困难那困难，国家缺油是最大的困难；这矛盾那矛盾，国家建设等油用是最主要的矛盾”，喊出“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响亮口号。
1966年国庆期间, 铁人应邀到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作报告，演员李光复在后台见到铁人，拿出随身携带的《毛主席语录》请他签字留念，王进喜在扉页上写下内涵丰富、充满哲理的“讲进步不要忘了党，讲本领不要忘了群众，讲成绩不要忘了大多数，讲缺点不要忘了自己，讲现在不要割断历史”。这“五讲”蕴含深邃的思想，是铁人人生哲学的集中体现。
胸怀全国、支援四方的大度之人
王进喜在大庆成长为全国家喻户晓的铁人，但他没有把眼光和胸怀局限于大庆。随着石油勘探技术的发展，1964年至1969年期间，大港、胜利、辽河、江汉等油田相继被发现，王进喜对此十分欣喜，积极支持各地油田的开发和新区建设，展现了超乎常人的胸襟。
当时，各地油田都需要援助，但大庆油田也面临严峻的开采任务，面对各地的需求，王进喜总是真诚大方地施以援手，要人就给最优秀的技术骨干，要物就给最先进最好的，要设备就给成套的。他胸怀全国，把援助各地油田视为己任。
1970年2月，王进喜以中央委员身份带领大庆油田慰问团到访江汉油田，深入了解当地需求和支援工作的落实情况，还做了大量解放干部、恢复生产的工作，切实发挥了领导干部的作用。临走时，他仍不放心地对在江汉油田支援的1205钻井队职工交代：“要抓紧时间焊，千万要保证质量，别一碰就散了。咱们05队干的活，可要经得起江汉人的检验啊！”
外刚内柔、粗中有细的温情之人
王进喜对家人严格要求，这与他深爱自己的家人并行不悖。他知道自己在工作上投入较多，时常觉得愧对妻儿。1970年7月，王进喜爱人王玉英带着儿女来北京看望住院治疗的王进喜，王进喜带着一家人去看了天安门。
1970年国庆前夕，王进喜已重病在身、不久于人世，在周总理的关照下，他得到了两张国庆观礼票。王进喜很高兴，他知道爱人王玉英有见毛主席的夙愿，就想：这两张票我谁也不给，老伴儿跟我吃苦挨累20多年，这回我要把最大的幸福送给她，带她去见毛主席。观礼后，王进喜见到王玉英就问她瞅清毛主席没有，听说爱人激动流泪没看清，还专门叮嘱晚上参加联欢不要流泪再好好瞅瞅。临终前，王进喜叫来弟弟说：“卫生间有双工鞋，里面有300块钱，我可能见不着咱妈了，也不能为咱妈做什么了，你拿回去，给她买点奶粉吧。”这是铁人最温情的一面。
1970年11月15日23时42分，铁人最终还是与世长辞，把自己的一生毫无保留地献给了祖国的石油事业。终其一生，铁人的理想就是“要让我们国家省省有油田，管线连成网，全国每人每年平均半吨油。”
斯人已去，风范长存。铁人王进喜留下了以 “为国分忧、为民族争气”的爱国主义精神、“宁可少活20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的忘我拼搏精神、“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艰苦奋斗精神、“干工作要经得起子孙万代检查”“为革命练一身硬功夫、真本事”的科学求实精神、“甘愿为党和人民当一辈子老黄牛”埋头苦干的奉献精神为内涵的铁人精神。
2013年4月28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同全国劳动模范代表座谈时讲到新中国成立后一大批先进模范，响应党的号召，带动广大群众自力更生、奋发图强时提到，“王进喜以‘宁肯少活二十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的气概，带领石油工人为我国石油工业发展顽强拼搏，‘铁人精神’、‘大庆精神’成为激励各族人民意气风发投身社会主义建设的强大精神力量。” 2019年9月26日，习近平总书记在致大庆油田发现60周年的贺信中不仅强调了大庆精神、铁人精神的重要性，而且勉励大庆油田全体干部职工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大力弘扬大庆精神、铁人精神，不断改革创新，推动高质量发展，肩负起当好标杆旗帜、建设百年油田的重大责任，为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作出新的更大的贡献！”